【题词】
2018年12月，我从安徽省宁国市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调任教体局党委书记、局长。次年1月，我写了一篇作文《就任教体局局长三十日感想》。因为这篇作文，我认识了一批教育界的专家，对我后来履职帮助很大。最近，因工作需要，我离开了教育部门。在调动的时候，我暗暗下定决心：我再也不教书了。其实，这并不是格局不够大，职位不够高，更不是我对教育缺乏感情。相反，是因为我为教育付出了太多，奋斗过太多，爱得太深，不想让自己纠缠其中，榨干太多的精力。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想干扰接班的同志们。 “做好划船人，不讲是非”是我坚持多年的习惯，生活在熟人圈子里，“留白”才是最好的选择。
最近在网上认识了几个教育界的朋友，他们都建议我这个“老手”多写一些与教育有关的文章。经过几天的挣扎，我决定写下这篇反思，希望能够给区域教育管理者带来一丝曙光。在我看来，一个不成功的教育管理者的失败教训更是弥足珍贵，能够给人以提示和警醒。区域教育管理者的责任和使命很重，需要面对的任务极其艰巨，需要解决的问题错综复杂，要代表地方党委、政府履行保障职责，要承担宏观行政管理、中观教育管理、微观教学研究等诸多工作，并不是说“学会弹钢琴”就能掌握的。笔者认为，要履行好上述职责，必须回到教育的本源，回答教育的根本问题，明确关系到区域教育改革发展的三个基本问题，做区域教育的智者。
区域教育走向何方？
认清区域教育发展的方向，是区域教育管理者首先要思考的问题。方向是一个宏观的大问题，理论上要架设天线，对标对照，全面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教育的重要论述，认真落实上级要求，推动区域教育高质量发展。实践上，区域教育的“出题人”是地方党委政府、各级各类学校、以家长为主体的社会各界人士。“出题要素”是多维度的，既要横向与周边比较，又要纵向与自己的过去比较；既要从学生成绩、学生素养等方面进行比较；既要看教育改革发展的状况，又要看教育对区域改革发展的支撑；既要看当前区域教育的基本面，又要看未来区域教育的潜力，等等。 因此，区域教育管理者必须高瞻远瞩、审时度势，在“上架天线”、下扎实工作和“中聚人心”之间找到平衡点，找准“坐标系”，找准方向和目标，统筹协调区域教育改革发展的各项事宜。
例如，从不同教育阶段看，学前教育的方向是增加公办学校学位供给，让“入园难”“入园贵”不再是问题，让他们关心的民生问题得到解决，这样学前教育政策既能跟进人口战略的需求，又能与未来义务教育向两端延伸的可能性相契合；义务教育的方向是围绕人民办好公共教育，注重师资配置和基础设施建设，逐步实现高质量均衡、优化结构，坚决阻断营利性资本对义务教育的入侵；职业教育的方向是逐步实现由政府举办向政府统筹管理、多元化社会教育转变，由参照普通教育的同质化教育向专业特色鲜明、符合区域发展的差异化教育转变。 从教育产出看，短期内，无论是义务教育还是普通高中都无法摆脱应试教育的恶性循环，“内卷化”的氛围不会瞬间被打破。因此，区域教育管理者不能简单地“重分数”或“去分数化”地发展，因为“分数缺失”教育是乌托邦式教育，至少会降低党委和政府对教育的重视程度，家长和学生对教育的信心不够，学校和教师的自信心也会降低，教育的生态会进一步恶化。城镇化驱动下长兴 二手房，“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将一发不可收拾；职业教育是培养服务区域发展的技术技能型人才，而不是追求入学率。从资源配置看，要以促进教育公平为重点，在此基础上再考虑资源配置的质量和效率等。基础教育的特殊属性和特殊功能决定了公平永远是区域教育的首要任务。
区域教育的路径究竟是什么？
教育是慢工出细活，不可能靠敲锣打鼓就能成功，更不可能急功近利，需要锚定方向、长期耕耘。正确的方向只能保证区域教育不犯大错误，但如果缺乏路径支撑，就可能止步不前长兴 二手房，或者事倍功半。区域教育的路径考验着区域教育管理者的智慧，其实是一场思维方式的比拼和较量。不同地区在推进区域教育改革发展中，选择了不同的路径，质量和成效也大不相同。有的坚持“稳中求进”，有的决心“破釜沉舟”，有的坚持“维稳”，有的则“消极等待”，等等。实践中，坚持“稳中求进”的不一定总能在稳中求进，有时“一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又冒出来”，有的决心“破釜沉舟”的吃点苦头后不得不罢休，有的则胆子更大，逆势而上。 并非所有坚持“稳中求进”的人都能如愿以偿。在大变革、大发展、大调整的大背景下，有时，稳中求进并不奏效，反而会引发“战争硝烟”。对于区域教育管理者来说，不在于追寻目标的路上有多少困难和问题，而在于坚持辩证思维、发展思维，用改革的办法解决前进的难题。关键是要认清不同时间节点上的主要矛盾，找到适合自己的解决方案，细化大目标任务，把小任务下的小路径梳理清楚，一一解决。
比如义务教育布局调整，是一个所有地方都无法回避的难题，是一个战术层面的操作问题，找准路径至关重要。 2019年，宁国市在推进城区义务教育布局调整时，确定了布局调整的关键指标——各阶段适龄人口数、义务教育学额，影响布局调整的次要指标——二胎政策放开后学生人数的增加、经济社会发展带来的学生变量、二手房交易政策调整后核心区学生人数的减少，制约布局调整的各类利益群体——房地产商、学校周边商圈、优质学校教职工及辐射家长群体、房产中介等。在拿到表面的“第一手资料”后，严格按照重大事项社会风险评估决策规定，坚持分层分类召开中小学校长座谈会、街道社区干部座谈会、市属单位相关咨询会、教育规划、人口住房建设等专家座谈会等，并通过多轮线上线下沟通，充分吸纳社会各界意见线上线下宣传，合理意见得到充分吸纳，不合理意见由街道社区干部当面讲解，最终定稿的规划方案线上线下同步发布，并配有地图和文字说明，线上线下均安排专人跟进讲解，整个布局调整悄然完成。
比如，城镇化是不可阻挡的趋势，我们作为典型的山区县，面临着师资队伍臃肿、结构不合理等诸多矛盾：农村师资相对充裕，城镇师资严重不足；语文、数学、英语等考试科目师资短缺，音乐、体育、美术等非统考科目师资略有过剩；50岁以上教师占近50%，30岁以下教师不到15%；女教师比例过高，近3年新聘教师中男教师不足10%；新聘教师中非师范专业比例超过50%，通过继续教育取得中专学历的参考人员比例接近50%；义务教育学校个体户教师350余人，师资队伍极不稳定，学校负担很重，家长叫苦不迭。 如何统筹师资资源，最大限度激发师资队伍活力，成为改革的战略性问题。“要改”人尽皆知，但“怎么改”底气不足。只有坚定信心、奋力拼搏，统一思想，攻坚克难，打破利益固化的藩篱，扎扎实实走好改革的每一步。我们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摸清了底，算清了“四张账”，即全市教职工岗位总账和各校教职工岗位单账、全市学科教师岗位总账和各校学科教师岗位单账，对各学科教师招聘、调动、流动情况了如指掌。 我们到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等地考察学习，出台了义务教育学校定额任职、教师岗位竞争、校长职级制度、教师辞职退出等一系列文件，用制度推动教师“进、退、留、调”，用规则约束学校按规则办事。2020年开始、历时两年的县办学校招生综合改革，全市近两成教师实现互换轮岗，学校自主招生教师压缩到不足50人。持续不断的宣传动员、层层递进的路径安排、环环相扣的闭环机制，确保了改革总体平稳。
区域教育的方法是什么？
从区域教育治理看，方法与路径不可分割、不可并存。不同的方法可能有不同的路径，不同的路径导向也会有不同的方法选择。笔者所说的方法，不是哲学层面的方法论，而是实践层面的具体思维方法。一是要摒弃在具体层面讨论问题的思维方法，坚持“点线面”思维。区域教育不同于其他行业和系统，人多、事多，人与事相互交织、相互影响的主要特点是，个别学校的个别问题或个别教师提出的个别要求，不能理解为“点”问题。类似的问题和诉求，在系统内可以找到相同的案例。如果只考虑“点”，忽视“面”，必然会留下后遗症，产生更多的新问题。二是要摒弃说一说、做一做到底的思维方法，要留有回旋余地。教师的工作对象相对简单，工作内容相对具体。 由于岗位的特殊性，他们大多是认真勤勉的，但“认真”与“严肃”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分水岭。有的教师因为“严肃”而“严肃”，这是很正常的。区域教育管理者如果不能谨言慎行，有时一句不经意的话、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必然会招来少数教师的“挑剔”甚至质疑，直接影响区域教育管理者的威信和行动。三是要摒弃“以我为中心”的思维方式，心系“国家大事”，践行教育初心使命。虽然经过40多年的改革开放，各地教育取得了长足进步，但基础教育领域优质资源相对不足的问题依然突出。依我拙见，未来一段时期内，满足广大人民群众对“办好学校”的期待，仍将是区域教育的主要矛盾。 区域教育管理者要站在教育的角度看待教育，立足大局办教育，坚持“最大公平”作为教育的初心使命。四是要摒弃“严肃”思维，树立协同工作的长远眼光。区域教育需要汇聚资源、要素为己用，区域教育管理者作为资源的统筹者和协调者，需要适时调整“渠道”，太过“严肃”不仅会给自己带来极大伤害，对教育发展也是极为不利的。但要坚守底线和原则，讲究技巧。
比如，2019年暑假学期，我们打破固有招生模式，在全市义务教育学校、幼儿园统一抽签招生，通过电脑随机分班。虽然这引起了一些“强势”班级的困惑，甚至谩骂和嘲笑，但对普通家长来说，这是公平的。上述案例，其实要求区域教育管理者“放下自私”，“求同存异”，“促公平”，只要站在群众一边，终究会被社会理解。
对于学生来说，我们可以从不同的维度去解读“生活就是教育”、“教育就是生活”的真谛。对于区域教育经理来说，同样如此，需要在生活中接受教育，在经历中成长。现实中，成功的区域教育经理是需要经过实践的检验，也只有在履职的实践中才能领悟“大道理”。希望我这段不算很长、不太专业的教育经历，能帮助到各位同仁“领悟道理”。
（作者为安徽省宣城市宁国市人大常委会党组成员、办公室主任，原宁国市教育和体育局局长）
中国教育报，2022年7月2日，第4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