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多多背后的城市
欢迎来到实用主义至上的白标世界（小制造商生产的无品牌产品）。
这里不强调品牌光环，极低的价格和产品功效是唯一的评价指标；不强调原材料的进口，但“本土产业集群”往往能带来压倒性的、无可比拟的竞争优势。
这里，购买皮革时需要查看是否是从浙江海宁发货的。雪地靴最好的地方是河南焦作孟州桑坡村。化妆刷需要选择河北沧州的。家纺四件套一定要去江苏南通...
粗略地说，几乎每个子品类都有自己的“最佳产地”，分布在全国不同的四五线城市和十八线县乡村。
当然，也有一些超级白牌城市有能力承包全品类产品。
例如，全球80%的筋膜枪、1/3的保温杯和玻璃杯、全国一半以上的电动工具、近70%的防盗门……还有电动厨具、休闲电器、滑板车、技术装备等。设备等您能想到的现代硬件产品——
全部来自“中国五金之都”：浙江五线小镇永康。
中国的小迪拜？披着五线城市外衣的“首富县”
“我通常用手机叫出租车，但我希望能为你叫一辆奥迪。”
从杭州出发，我们向南驱车200多公里，穿过浙中广泛分布的低山丘陵。当五金加工厂逐渐出现在省道两侧时，永康就在附近。
“永康是金华下面的一个县级市。”齐峰一边开车一边向我介绍道。 “如果你经常在网上购物，你会发现很多送货地址都显示浙江金华，但实际上金华没有工厂。大多数工厂都在永康。”
齐峰身材高大，和我遇到的大多数浙江人一样，说话总是带着温和的微笑。虽然他看上去30岁出头，但他却是一名电商老手。他在永康经营一家中小型日用五金公司。
开车进入永康市区，映入眼帘的城市建筑不起眼，道路也比较狭窄。如果你没有做足功课，很难一眼就把这里与“浙江最富裕的县之一”联系起来。
鸟瞰永康（图片来源网络）
至于我到底有多有钱，我向齐峰求证过。听说永康被誉为“中国小迪拜”，是中国豪华车密度最高的县级市。闻言，他指了指路边：
“嗯，那辆奔驰，那辆宝马，都是很普通的车，我一般都是用手机叫出租车，但我希望能给你买辆奥迪。”
有点凡尔赛的意思，不过相对于市场上流传的传闻，这句话已经很内敛了。
此前流传最广的版本是，永康注册的劳斯莱斯有58辆，主要是古思特、幻影等高端车型。在街边小吃店门前，经常可以看到永康老板们在整理肉饼和麦饼。或者简单的快餐后，起身返回玛莎拉蒂或宾利；如果路上突然响起一辆顶级豪华轿车的发动机声，当地人总是习以为常。
豪车只是民间藏富的一方面。
永康虽然是百强县名单上的常客，但换算之后，只能定位为五线城市。但这里的平均房价已经达到2万元到3万元，而在富人聚集的地区，价格更是达到了5万元到6万元的高位。
豪车很多，房价也很高。这些财富溢出的表现，大多是得到了无数当地私人老板的支持。
仅从税收贡献来看，2021年，税收收入过亿的企业有13家，税收收入超过3000万的企业有47家。 2020年，疫情刚来的时候，当地人更是逆流而上，永康涌现了2.48万名新老板。
如今，这个常住人口不足100万的县城，不仅诞生了王力、星月、步洋、超人、哈尔斯等众多明星企业，还拥有大大小小的老板13万多人。
他们大多从事硬件相关行业。
永康各种五金店随处可见（图片来源网络）
据当地学者评价，“黄帝是五金之祖，永康是五金之源”。大概从宋朝开始，永康人的祖先就背着一双行囊，靠着自己的五金技艺，走遍全国，在这个没有金属矿产的国家一角谋生。这就是硬件工业的基础。
1992年，中国科技五金城在永康成立。随后又陆续引进电动工具、保温杯、防盗门等现代五金制品，在当地积累了较强的产业集群优势，不断奠定了中国门杯之都的地位。 、电动工具之都、炊具之都等众多民族品牌。
大多数人知道的版本是，中国科技五金城已经发展成为中国最大、世界第三大的五金交易市场。 “中国五金之都”也成为永康最重要的名片。
但齐峰告诉我，今天的永康不仅是五金之都，更是全球五金“热门产品”的产地。
这里聚集了拼多多、淘西、豆快等电商平台，以及海外市场最有“算计”的高端玩家。
永康企业瞄准的爆款产品将再次爆发
“如果你想知道拼多多、小红书、石块的风往哪里吹，就看看永康工厂准备了什么。”
当你在永康时，无论你走进工业区的大型厂房河南省孟州市房价，还是灯光昏暗的不知名小作坊，冲床、压铸机、激光切割等加工设备杂乱碰撞的噪音立刻就会响起。填满你的耳朵。
说得严重一点，机械轰鸣声就像一座城市不断前进的脚步声。说得好听一点，就是快钱落入口袋的声音。
小白标工厂（图源网络）
充斥着这些喧闹声的白标工厂，是品牌的天敌，是爆款产品的制造机器，是海量复制品的天堂。
所谓“品牌的天敌”，一般是指任何品牌产品来到永康都可以完美复制，并由当地工厂以最快的速度降低制造成本，以绝对的优势彻底碾压市场上的品牌。价格优势。
永康人曾经把目光投向了一款原价500多的意大利品牌双阀咖啡壶，就买了下来研究了一下。经验丰富的模具制造商很快摸清了“双阀”的核心设计原理，当地工厂立即开始仿制。 。
“第一代可能只有50分，但到了第二代、第三代，就可以达到90分了。”齐峰说，“最后成本会降低到90元左右，就算赚50%的利润，市场价也不会超过200元，还是便宜很多。”
更微妙的是，由于出厂价太低，这些产品往往被重新引入意大利，重新命名为其他意大利品牌的跨境代工。
国产二阀咖啡壶 价格极低
这无非是鸠占鹊巢。我不禁要问，那些极端低价的优势是如何实现的？
齐峰总结了两点。一是永康自身的供应链聚集优势，二是当地工厂的响应能力。
永康人生产的筋膜枪，两小时内就能找到所有零部件供应商。即使生产过程中出现问题，也能很快找到相应的厂家共同解决。
然而，工厂之间的高度协调只是供应效率的本质。如果真要谈成本，称每一位永康老板为“精算师”也不为过。
齐峰试图给我还原永康高端玩家的“成本精算”流程：
假设永康的一位老板嗅到了筋膜枪的商机，决定投资生产500万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样本分割成最小的单元（甚至像一张包装膜一样细），将所有涉及的成本列在A表中，然后对每项成本进行极限压缩。
永康老板惯用的作风是叫几位供应商朋友“出来喝茶”，告诉他们计划采购的配件数量和标准，以及愿意与对方分享的利润空间，然后等待各供应商报价。
老板收到报价反馈后，会计算，发现符合预期，然后就可以敲定各个供应商的清单，并快速投入生产。
“如果每个人都生产相同的产品怎么办？”
“那么它就会非常卷曲，价格只会更低。”
产品同质化的竞争压力呈指数级增长，这再次考验着永康老板的反应能力。
“大家基本通过聊天就能知道哪些物品会爆炸。”齐峰说道。反应快的人一得到消息就会去寻找货品。
在购物网站上搜索“露营装备”。大部分发货地点位于金华（永康）。
比如前段时间露营突然流行起来。原本以电池材料为基础的工厂将立即转型为生产手电筒和户外充电宝。原本做沙滩椅的老板闻讯立刻直起身子，第二天就已经投入资源做折叠产品了。生产椅子、手推车等流行产品。
因此，露营装备等原本只在城市中产阶级中流行的“高价品牌产品”，随着永康工厂的后续介入，将再次爆发，定位为“低价白牌产品” ，并大量流入拼多多、豆快等电商平台，成为真正可以全民消费的爆品。
不难想象，这款超级热销车型早已成为永康“白卡王”再创财富的绝佳途径。
筋膜枪是近两年永康超火的产品。现在市场上销售的筋膜枪，无论价格，进口还是国产，十有八是来自永康。
我问齐峰，如果他运气好，抓到筋膜枪这样的超级爆款产品，年产值会是多少？
他顿了顿，说道，只要工厂足够大，客户群足够广，大概价值1到20亿元。
永康人之所以对百万豪车视而不见，大概就是源于此。
没有所谓的消费降级，白牌需求一直都在
“可支配收入低的消费者也有很多消费需求，这就是白标公司的价值。”
齐峰其实并不是典型的永康老板。他的家人原本不做生意，但他逐渐涉足电子商务。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包容他眼中“白标”与“品牌”两条分化路径的合理性，以不偏不倚、不自欺欺人的眼光审视最真实的大众市场。
他知道，很多人质疑永康“以仿制为主”的赚钱模式，认为生产出来的产品只是山寨货，模仿跟风，缺乏创新，技术含量低……它们不会长久，也不会长久。不会持续太久。应当令人敬佩。
永康老板应建仁打造的“众泰汽车”被网友戏称为“博时泰”山寨车（图片来源网络）
事实上，永康老板们也确实多次受过这样的苦。
过去，永康永江公司也曾用“拆解-再生产-降低成本-低价竞争”的模式，在全国掀起了滑板车消费热潮，吸引了当地大大小小的工厂蜂拥而至。
但由于门槛较低，恶性价格战愈演愈烈。滑板车的市场价格从300元跌至60元以下，让不少工厂陷入“每产一辆都亏本”的泥潭。
永康人开始认识到，这种热销方式只适合赚快钱，一好就不得不停止。于是，直线模仿行为演变为灵活的追随市场行为，形成了当地学者和官员称之为“波浪经济”的现象：
当一个利润空间大的可复制产品出现时，永康人可以立即捕捉并迅速投入生产，赚一波快钱；
当这波浪潮平息，出现亏损迹象时，他们会尽快停止生产，用赚的快钱去寻找新产品。
“浪潮经济”时代的生产车间（来源网络）
虽然必须承认机会主义色彩浓厚，但齐峰仍然认为，与名牌企业相比，永康各地的白标企业瞄准的是另一批对价格敏感的消费者，市场价值并无差别。 。
他直言，白色品牌更多针对的是五环以外的消费者。这些人并不刻意追求品牌，可支配收入较低，但他们也有强烈的消费需求，想要使用新流行的小家电、小物品。
白标公司充当这群人的专属“供应连接器”，在特定的消费市场发挥价值。
“我以前看过一个统计，说还有70%到80%的人年可支配收入实际上还不到3000元。”齐峰停了下来，再次强调，“一年不到三千块钱，这就是最真实的现状。”
齐峰继续说，平时做生意，永康老板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会赚取50%左右的利润，但现在有一类“拼多多商家”，专门为了压利润、压价格。
简单来说，只要不影响产品使用的部分都会偷工减料，快递箱也是用回收的废纸箱制成的，客服可能会打电话给家里的叔叔和六太太。总之，省里的一切都有救了。
如此一来，价格就降到了最低，利润也降到了最薄。虽然每个订单赚一两块钱，但每天仍有四五千件快递发出去。
“这是否相当于对低价的需求反过来定制了生产流程？”
齐枫点头。
“毕竟，总会有企业满足这些需求。”
“白卡之王”永远不会消失
在齐峰的带领下，我来到了五金商场，发现里里外外都有一股高密度塑料和金属的味道。
穿行其间，可以看到不少“楼上住楼下开店”的独栋自建房和小卡车。沿街的五金店还算齐全，但招牌不是很醒目。大多数是直接印刷在铝塑板上。几个大字和一扇油漆褪色发白的喷漆门，总是让人感觉提不起兴趣。
原始、粗犷、实用主义第一。
这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感知到的最真实的中国制造源头交易市场。
时至今日河南省孟州市房价，五金产业仍占永康工业经济总量的90%。店铺是硬件，豪车是硬件，喝茶聊天是硬件，梦想和财富也是硬件。
与此同时，无数白标企业也在默默支持永康的进步和发展。产品是白标，工厂是白标，竞技游戏是白标，价格和价值更是白标。
看到这里是中国五金之都，也是一座以五金命名的超级白牌城市。
这里下沉市场的需求永远存在，“白卡之王”永远不会消失。
*文中所有姓名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