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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城市转型
——河北唐山工业发展调研
传统工业城市转型升级，是我国多地面临的共同问题。被誉为“中国近代工业摇篮”的河北省唐山市，有着140多年的工业发展历史，也曾面临钢铁、煤电围城等困境，转型发展任务紧迫。老资源型工业城市如何迈向现代工业城市？传统产业如何“老树开新花”？如何开拓新兴产业，增添发展新动能？唐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河北唐山，位于渤海湾中心，南临渤海，西连京津，北依燕山。唐山拥有多张名片：它从地震废墟中强势崛起，荣膺英雄之城；它开辟了“中国第一矿”唐山矿、中国“甲矿”，是中国煤炭工业的起源，也是中国近代工业的摇篮。
成长的路上也有坎坷。凭借雄厚的工业基础和跨越三个世纪的工业历史，唐山一直是经济发展的“优等生”。但和许多老工业基地、资源型城市一样，唐山也曾面临发展困境：经济停滞、发展粗放、生态承压、去产能任务重、新动能培育难、传统路径难以为继、转型发展刻不容缓。
前进的路又在何方？
2016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唐山考察时强调，希望唐山干部人民继续发扬抗震精神，抓住国家推进京津冀协同发展有利机遇，按照“三个着力建设”的目标要求，再接再厉，全面做好改革发展稳定工作，努力在转变发展方式、调整经济结构、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上走在前列，让这座英雄城市取得更大辉煌。
唐山市牢记指示精神，锚固高质量发展目标，推动产业体系优化升级，打造唐山工业化新典范，入选首批全国老工业城市和资源型城市工业转型升级示范区，推动环渤海地区新旧动能转换发展“工业化基地”入选2022年中国改革全面深化地方改革典型案例，努力为新时代传统工业城市转型发展解答时代之问。
唐山是我国近代工业史上多个第一的诞生地，第一个机械化煤矿、第一条标准轨铁路、第一辆蒸汽机车、第一桶机制水泥、第一件卫生陶瓷等，在工业现代化进程中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唐山已形成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煤炭、铁矿石储量分别占河北省的22.4%和73.4%，钢铁、化工、建材等产业在全国占有重要地位。但唐山也面临产业结构不合理问题，这是一个合理的问题，全市传统产业增加值占规模以上工业的近90%，而战略性新兴产业比重不足。
唐山直面问题，扶新调旧，一手做减法，一手做加法。
减少的是一些传统产业的产能——
2016年至2020年，唐山市共压减焦炭产能1107.7万吨、水泥产能512.1万吨。“这些都是唐山工业的支柱产业，但我们不得不忍痛放弃，主动调整，加快转型。减法是为了更好的加法，这是转型必须经历的阵痛。”唐山市发改委主任郎文昌说：“我们也认识到，传统产业不是落后产业，不应该笼统地抛弃或替代。唐山引导传统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方向发展，提升产品质量，利用5G场景模式、工业互联网等智能化手段，引入节能降耗工艺设备等绿色化手段，实现转型跨度和速度的提升。”
拥有145年采煤历史的开滦集团近年来大力发展以煤炭为基础的煤化工产业，从传统煤化工领域进军新能源、新材料、精细化工等领域，是唐山准确找准变化、积极求变的生动写照。
在开滦中浩化工有限公司，很难想象包装袋里那些雪白如玉、光滑如玉的聚甲醛颗粒，竟然是用黑煤做成的。该公司聚甲醛装置副经理王东说：“黑煤是生产煤炭的主要原料，在炼焦过程中生成甲醇，甲醇经过浓缩、合成、精制，加工成白色的聚甲醛，从而实现了‘黑进白出’的过程。聚甲醛是一种性能优异的工程塑料，被誉为‘塑料之王’。”在王东看来，生产上的变化，不仅仅是颜色，更是产业结构的调整优化。
加起来的是战略性新兴产业——
唐山充分利用港口、区位、资源、产业等优势，制定出台《关于调整产业结构优化布局的实施意见》《关于促进第二产业优化升级的实施意见》等一揽子政策文件，推动产业结构由黑色向绿色、由旧向新、由重向轻转变。提出打造“4+4+N”现代产业链，即精品钢铁、绿色化工、绿色建材、高端装备制造四条标志性产业链；新能源、节能环保、海洋、信息智能四条成长性产业链；基因技术、类脑智能、航天开发等N条前瞻性产业链。
在唐山南堡经济开发区，河北吉成新材料有限公司投资建设的碳酸锂/氢氧化锂项目一期工程正在有序推进。该项目以锂精矿为原料，依托公司自主研发的柔性转化技术，生产碳酸锂和氢氧化锂，作为锂离子电池正极材料，广泛应用于新能源汽车。河北吉成新材料有限公司为河北燕山钢铁集团的全资子公司，矿山、港口交通优势，以及周边化工企业循环产业链，使其在新的赛道上加速前行。
除了新材料，新能源也是唐山近年来重点发展的产业。围绕打造北方地区新能源生产应用基地，唐山大力发展风电、光伏、氢能等产业，稳步推进新能源替代，加快推进“风光能”建设。今年6月12日，全国最大的10000Nm^3/h（标准立方米/小时）电池燃料氢生产线在中融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建成。该生产线采用中融科技自主研发的专利技术，将附近焦化厂的焦炉煤气等工业副产气净化，生产出纯度达99.999%以上的氢气。
机器人被誉为“制造业皇冠上的明珠”，唐山把加快发展机器人产业作为建设新型工业化基地、打造高端装备制造业的重要抓手，布局机器人产业基地，打造集研发、生产、销售、服务为一体的中心。“7月13日，唐山出台了《唐山机器人产业发展扶持政策》，从加强科技创新、人才吸引等方面加大支持力度，着力打造具有全国影响力的特种机器人研发总部基地和机器人应用创新高地。”唐山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局长孟祥银说。
唐山创造了发展空间，产生了新动能。
据统计，“十三五”以来，唐山累计减少煤炭消耗1400万吨、碳排放1360万吨、单位GDP能耗降低30.5%，近年来，唐山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保持两位数增长，并初步形成了以机器人、新能源、新材料等为代表的新兴产业集群。
首钢迁钢厂区内，设备正在运输新钢材。赵亮 摄
钢铁之城认识到并寻求改变
说到唐山，不能不提钢铁，钢铁让唐山变得优秀，但钢铁也让人担忧。
“十三五”以来，唐山坚定走绿色发展道路，压减退出炼钢产能3938万吨，目前该市正积极推进1000立方米以下高炉、100吨以下转炉减量化替代和改造升级。
减量不等于放弃，钢铁作为重要的工业原料，在新型工业化进程中仍然发挥着重要作用，唐山正推动钢铁产业向新型化、绿色化、高端化转型。
顶层设计是先导——
唐山市坚持整合搬迁一批、搬迁出一批、关停退出一批、改造升级一批，优化钢铁产业布局。
在河北乐亭经济开发区，河钢浦项汽车板项目主厂房已封顶，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这个由河钢集团与韩国浦项联合打造的我国钢铁行业单体投资最大的合资项目，将为汽车提供低碳、高强度、轻量化的绿色材料解决方案。
河钢浦项党委副书记赵秀龙表示，根据测算，汽车重量若减轻10%，燃油效率可提高6%至8%；纯电动汽车重量减轻10公斤，续驶里程可增加10%，达到2.5公里。河钢浦项生产的汽车板不仅重量更轻，而且密度和强度都比普通钢材高，在保证汽车安全性的同时，可以达到减重的目的。“钢铁行业未来的发展方向是原材料、冶炼、热轧、冷轧等全链条的低碳排放。”赵秀龙说。
以河钢浦项项目为缩影，唐山钢铁行业坚持“减少总量、优化布局、提升质量、控制污染、延伸供应链”的顶层设计，持续推进转型升级、提质增效。
2022年，唐山出台了《唐山市钢铁产业“1+3”行动计划》，进一步加快钢铁产业链做强做补、做长。“唐山市正引导钢铁产业加快由钢铁向材料转型、由制造向服务转型，引导钢铁企业向下游用钢企业在钢铁深加工、新材料、新产品研发等方面开展产业延伸和服务。”郎文昌说。
精品钢业是核心——
今年4月，首钢智信迁安电磁材料有限公司投产全球首条100%薄规格高磁感取向电工钢专业化生产线。该公司副总经理王成刚介绍，取向电工钢主要用于变压器，可用于降低电力传输中的能量损耗。取向电工钢工艺窗口窄，制造流程长，控制精度高。
“取向电工钢生产过程中有上千个工序控制点，每个环节的容错率几乎为零。科研人员通过自主研发、创新攻关，提升了产品的核心竞争力。”王成刚说，新生产线设计年产1亿吨钢，其中高端取向电工钢9万吨。该产品用于高效节能变压器后，预计每年可节电4.9亿千瓦时，将为变压器铁心软磁材料全面国产化提供支撑。
在提升钢铁产业核心竞争力的同时，唐山市还推动产业链向下游延伸，大力发展钢结构产业，举办全国钢结构装配式建筑设计创新大赛，构建了涵盖工程总承包设计、产品研发、钢结构深加工、房地产建设的完整产业链。
绿色发展是底色——
在推动钢铁产业转型升级过程中，唐山坚持发展与环保并举，推动行业减污减碳。
据唐山市生态环境局局长高庆利介绍，唐山正加快推进钢铁企业工序智能化改造和智能化技术应用，降低污染和碳排放；支持企业发展电弧炉短流程炼钢工艺，优化长短流程生产比例；推进余热、余能回收利用；通过工序互联互通降低能耗；引导、帮助企业打造“绿色工厂”；跟踪国际先进钢铁企业“氢能冶金”研发进展，支持企业探索“氢代煤”实践。
作为全国首个探索超低排放改造的城市，唐山钢铁企业累计投入780多亿元，完成超低排放改造项目1600余项，包括有组织超低排放改造和无组织超低排放改造。自此，唐山烧结机头烟气颗粒物、SO_2、NO_x排放限值均低于国家超低排放限值。此外，唐山还在推进钢铁行业“固体废物零出厂”试点建设。
河北首朗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吃进去”工业废气，“吐出”乙醇和饲料——全球首个钢铁行业废气生物发酵生产乙醇和饲料蛋白项目规模化生产。该公司总经理宋庆昆介绍，项目原料来自附近的首钢京唐公司，钢厂转炉煤气经加压净化后输送到发酵工段，通过细菌代谢反应生成乙醇，转炉煤气后的液体进入蛋白粉生产工序，经分离、干燥后，可生产出高蛋白饲料。
公司第二代技术可解决常温常压下CO_2的应用问题，减少CO_2排放100%。同时，每生产一吨乙醇可直接消耗0.5吨CO_2。“把无机碳转化为有机碳、无机氮转化为有机氮，实现资源的高效清洁利用。”宋庆昆说，公司生产的非粮乙醇可添加至车用汽油中，替代化石能源，减少汽车尾气污染物排放；部分乙醇产品还可出口，用于生产日化产品、服装化纤等高附加值产品；微生物蛋白制成鱼饲料，替代鱼粉、大豆蛋白等。
唐山1889文化创意产业园由旧冀东水泥厂改造而成，园内老厂房文化气息浓厚。 赵亮 摄
创新突破技术瓶颈
产业转型发展离不开高度的科技自主。
“唐山紧邻京津两大科技创新基地，在承接创新资源方面比其他城市更有优势，我们要利用好京津辐射效应，实现创新驱动发展。”唐山市科技局局长吴帆说。
唐山着力推进传统制造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和战略性新兴产业一体化集群发展，深入探索产业链与京津创新链融合互补，深化“京津研发+唐山工业化”协同发展，创新探索与京津联合建立适应产业发展前沿的技术攻关机制，加快推进产学研合作，积极推动京津科技成果在唐山孵化转化。“今年上半年，唐山吸收京津技术合同交易额40.29亿元。”吴帆说。
走进北京交大唐山研究院检测实验室，各种大型电池检测设备井然有序地排列着。“近两年，很多新能源企业聚集在唐山，2022年初，我们的检测实验室也从北京整体搬了过来。”实验室主任张伟国告诉记者，搬迁后，实验室场地更大，检测能力更强，填补了河北省新能源电池检测的空白。我们在新能源领域有密切的合作，通过加大科研投入、促进学术交流等方式突破技术瓶颈，形成校企良性互动的模式。”张伟国说。
人才是第一资源，受产业结构相对单一的制约，唐山市人才资源不足、结构不均衡，高端人才匮乏，高校、科研院所较少，公共技术服务平台发展相对滞后。
为破解人才困境，唐山市制定出台了《“十四五”人才发展规划》和“凤凰人才政策4.0”。“‘凤凰人才政策4.0’推动人才工作从单纯的政策奖励向人才生态建设向纵深拓展。”唐山市委组织部人才处处长邹光松说。
围绕“新产业、大港口、高技术”三大方向，唐山每年从独角兽企业、专精特新企业、隐形冠军等企业中遴选50名业绩突出的人才，除享受相关人才政策外，每家企业将获得最高50万元的人才引进及培养奖励；每年遴选5个市场前景好、经济效益高、产业带动性强的技术创新团队和5个创业团队，每支团队给予最高100万元的项目资助。
“我是‘凤凰人才’政策的直接受益者，深切感受到城市在吸引和激励人才方面的努力。”河钢集团唐山钢铁公司意大利籍首席专家劳里斯说。他自2012年起担任唐山钢铁厂长，作为冷轧总工程师，推动冷轧生产线自动化系统升级改造，生产线智能化程度越来越高。他带领劳里斯创新工作室成员取得50多项重大科技成果，年创造效益超过1亿元。“我愿意把自己掌握的技术和管理理念传授给年轻的同事，为打造低碳绿色钢铁企业贡献力量。”劳里斯说。
唐山高新区信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葛顶新也受益于唐山的人才政策，他2016年通过人才引进回到唐山，带领信合智能在几年内从3人的小团队壮大到58人。该公司是一家科技型公司，目前已拥有30多项授权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政府部门设立了博士后科研工作站，我们也申请设立了分站。”葛顶新说，通过与高校合作，公司引进的博士生能有博士后经历，对人才很有吸引力。今年公司计划引进2至3名博士，研发机器人科普教育产品。
“我们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牢牢把握高质量发展第一任务和构建新发展格局战略任务，加快‘三个着力打造’、‘三个引领’步伐，通过产业基础再造、创新能力提升、数智赋能、绿色低碳转型、优质企业培育、项目质量效益提升、开放合作招商、资源要素保障等项目，加速产业基础升级和产业链现代化，打造知识化、信息化、全球化、生态化的环环环环的新型工业化基地。”河北省委常委、唐山市委书记吴卫东说。
调查笔记
瞄准新型工业化方向
我国目前有120个老工业城市、262个资源型城市，发展状况堪忧。这些城市大多工业经济发达、发展底蕴深厚，为我国构建完整工业体系、促进经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随着经济转型升级，其中不少陷入转型困境，资源紧缺、经济结构不合理、新动能支撑不足等问题突出，曾经的“优等生”面临落伍的风险。
老工业城市、资源型城市如何转型发展?一条路就是走新型工业化道路。
近年来，我国一些老工业城市、资源型城市努力锚固新型工业化，逐步改造传统产业，着力做强新兴产业。如唐山市根据自身传统产业比重特点，在调整旧产业、培育新兴产业的同时，坚决清除、积极调整、加快转型，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如一些城市围绕化工、机械、建材、纺织等传统优势产业，推进技术改造行动，实施数字化转型，赋予传统产业新活力。还有的城市落实巩固提升优势产业、强势突破新兴产业、提前布局未来产业的思路，为转型发展注入新动力。
我们要牢牢把握新型工业化新趋势新特点，坚持以实体经济为重点，避免走“先毁后治”弯路，加快构建现代产业体系，推动产业基础升级和产业链现代化。坚持绿色发展根本要求，推行工业文明和生态文明融合发展。
创新是新型工业化的不竭动力，要坚持创新驱动发展，构建有利于创新要素集聚、创新成果转化、创新人才涌现的发展生态，注重产业链和创新链协同，加快建设高水平科技力量，加强企业创新引领作用不断增强，推动科技惠及民生、实实在在唐山房地产 行业发展，优化完善科技创新体制机制，激发和释放科技人才活力。
转型是痛苦的，道路是漫长而艰辛的，只要我们瞄准新型工业化方向，锲而不舍，不被困难所迷惑，就一定能迎来新时代发展的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