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东北人来说，海南似乎是第二故乡。
这些年，越来越多的东北人选择在冬天像候鸟那样前往海南。在他们家乡冰天雪地的时候，能够去感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那种惬意。正因如此，这个温暖的海岛被不少网友开玩笑地称作“东北第四省”。
最近或许有新的地方在接替海南。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下称西双版纳）处于北纬 21 度，是亚热带城市，这里温暖湿润，植被繁茂，并且有着独特的少数民族风情，正在受到东北人的喜爱和追捧。
西双版纳。图/视觉中国
了解到，近些年来在西双版纳，“东北元素”的数量越来越多，并且在大街小巷都能够时常听到东北口音。那么，西双版纳是否会成为东北人的下一个海南呢？
随处可见的东北元素
来自哈尔滨的女孩李艺文进行了短暂的度假旅程，她发现西双版纳在各个方面都体现出了“东北风情”。
星光夜市在西双版纳很有特色，它成为了很多游客必定要来打卡的地方。
西双版纳夜市。图/视觉中国
在星光夜市，李艺文惊奇地看到，这里摆摊的众多商贩是来自东北的。卖傣族风味小吃的阿姨说出一口熟悉的东北话时，她瞬间有了回家的错觉。这就是李艺文在星光夜市的感受。
很多民宿老板和商贩一样，也来自东北。李艺文称，她先后入住了两家民宿，这两家民宿的老板都是东北老乡。她与这两位老板聊天时，她们都表示这几年西双版纳来了不少东北人。
在西双版纳的街头，东北风味的饭店较为常见。在西双版纳的首府景洪市，还出现了“东北一条街”。这是东北人在此自然形成的市场。在这条街上，具有东北特色的食物随处都能看到，像东北大馅水饺、东北烧烤、东北铁锅炖鱼等等。
东北有如此多的元素，这让李艺文立刻想到了几年前她回哈尔滨老家的事。在那时候，街头曾分发过西双版纳的房产广告传单。
本地人王辰有相同感受。他出生于西双版纳勐海县，一直从事当地茶叶生意。据他的观察，西双版纳的东北人从 2015 年左右开始逐渐增多。
彼时，西双版纳和全国一样，迎来地产热潮。
早在 2003 年左右，就有许多外地人来到西双版纳。其中以广东人、福建人为主，他们大多是茶叶和玉石商人。而东北人则有所不同，他们在本地从事服务业的比较多，像开餐馆、跑滴滴等。王辰表示。
王辰认为，来西双版纳的东北人大多是中老年。2014 年和 2015 年那段时间，西双版纳的整体房价不算高，好的楼盘每平方米价格在三四千元，便宜的楼盘每平方米只需一两千元。之后，开发的新楼盘数量不断增多，前来的东北人也随之越来越多。王辰如是说道。
孙明的观察和王辰的看法是一致的。孙明在西双版纳从事房产中介的工作。他说，与其他城市中活跃的二手房中介不一样，在西双版纳，像他们这样负责新房带看的中介有很多。当地融创、万达等全国性开发商的楼盘售卖，离不开他们这样的中介进行带看。
这几年，从我这里卖掉的房子，有超过一半被东北人买走了。孙明表示。
异地买房通常会有熟人效应。一个人买了房后，其身边的亲朋好友就会接连不断地到来。在西双版纳售楼时，一般会采用“老带新”的销售策略。如果能够介绍身边的亲朋好友来买房，那么对介绍人会有不小的奖励。孙明透露了这一情况。
在西双版纳之前，东北人的第一个越冬“圣地”是海南。
孙明在来西双版纳之前曾在三亚卖房。他认为，是楼市有针对性的宣传广告，促使越来越多的东北人来到了西双版纳。
李莉来自齐齐哈尔，她经历了这样的“转战”。在退休之前，她多次前往海南度假，并且早早地开始规划退休后的生活。在她的想象里，退休之后，冬天肯定不会待在那个“零下三十多度，一出门就冻透”的家乡，而是会在温暖的海滨。
到了退休的时间，李莉却被海南的房价给吓退了。2018 年初，他们前去看房，发现三亚的房价每平米要三四万元，就连陵水的房价每平米都要两万多。之后出台了限购政策，即便有钱，外地人在海南也无法购买住宅，只能购买公寓。李莉这样说道。
2018 年 4 月，海南推出了房产限购政策，此政策被称为“最严限购令”，并开始实行全域限购。海口、三亚、琼海这些热门城市，需缴纳五年社保或个税才有资格购买住宅；而其他原本未限购的区域，要求有两年社保或个税。这样的限购政策，在当时比一线城市的房地产调控政策还要严格。
高房价和限购双重因素起到了“劝退”的作用，在这种情况下，李莉放弃了海南。之后，由于朋友的推荐，她来到了西双版纳。
“东北人喜欢温暖的地方”
西双版纳属于云南省的 8 个自治州之一。它下辖一个市和两个县。首府所在的景洪是县级市。勐腊县是其中的一个县，它与老挝接壤。勐海县也是其中的一个县，它与缅甸接壤。
西双版纳景洪星光夜市六国水上市场 。 图/视觉中国
李莉明显感受到，在西双版纳的大街上，能够听到越来越多带有东北口音的声音。李莉表示，在她所居住的小区里，大概有 60%的业主是东北人，并且这些业主大多是退休老人。
东北人越来越多，西双版纳作为一座热带小城，也被赋予了越来越多东北元素的印记。 东北人增多，西双版纳这座热带小城，其身上被打上了越来越多东北元素的标识。 东北人日益增多，西双版纳这一热带小城，也被增添了越来越多东北元素的痕迹。
孙明称，有许多东北的退休老人即便来了也不会闲着。在他的客户里，有一位东北阿姨，她来到西双版纳买了房之后，还开办了一家小饭馆。
王辰称，在这两年当中，东北人在西双版纳从事旅游相关工作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多。正因如此，游客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遇到东北人。
不过，当谈及西双版纳是否会成为东北人的“下一个海南”这一话题时，李莉明确表示这样的说法过于夸张。她接着说：“至少第一批到西双版纳扎根的外地人是湖南人，而非东北人。”李莉还提到，她认识很多来自湖南的店主，这些店主在西双版纳已经是第二代了。
东北人有着独特的口音，这使得他们的辨识度极高。所以大家会觉得东北人很多，但实际上在西双版纳，广东人也不少。我就结识了很多来自广东的老板。
李莉承认东北人喜欢温暖的地方。她表示身边有很多亲朋好友，这些亲朋好友在退休后会到南方过冬。其中，除了三亚和西双版纳，还有不少人会去北海。
中国旅游研究院有一位副研究员名叫黄璜，他同时还是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康养分会的副主任委员。黄璜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从旅游的角度来看，“避暑”和“避寒”属于两种基本类型，这是人的天性所在。当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这种趋势会变得越来越显著。
东北地区的气候特点是冬季寒冷且漫长。基于此，东北地区民众的避寒需求表现得较为强烈。当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后，相关的需求就会逐渐地释放出来。黄璜说道。
实际上，全世界都有这样的趋势，不只是在中国。寒冷地区的居民，在他们退休之后，都倾向于去温暖地带养老。
19 世纪末的时候，气候温暖的佛罗里达州就已经成为了美国的冬季避寒胜地。老年人在冬季迁入此地后，散居在各个社区中。部分城市在冬季的人口数比夏季多 50%。北欧地区的居民，在他们退休之后，更倾向于去希腊、意大利等南欧地区养老。
黄璜称，经统计，美国约有 10%的老年人处于季节性移居状态。而在中国，这一趋势刚刚开始，不过近年来发展极为迅速。
那么从东北迁出的人口，有多少流向热带或亚热带呢？
《中国人口普查年鉴 - 2020》表明，在各省人口数据方面，常住人口户口登记地在吉林、辽宁、黑龙江这些省份的情况中，除了东三省之外，排在前三位的分别是山东，以及北京，还有河北。
山东是东北人口外流的主要目的地之一。山东常住人口中，户口登记地在东北的人口超过 115 万人。北京也是东北人口外流的主要目的地之一。北京的常住人口中，户口登记地在东北的人口为 111 万人。河北仅次于山东和北京，其常住人口中来自东北的有 66 万人。
海南号称“东北第四省”，其户口登记地在外省的人口总数为 1088143 人，而东北三省的人口仅占 9.25%。这意味着东北地区在海南的常住人口大概只有 10 万人左右。
不过，上述事实有一个关键点——常住人口统计。
黄璜进行分析，冬季有大量东北“候鸟人”前往海南过冬。这些“候鸟人”居住的时间未超过 6 个月，通常不会被当作常住人口而被统计进去。
目前在统计方面，旅居人口的地位较为尴尬。他们既不属于旅游的人数范畴，也不在常住人口的范围之内。在很多时候，有不少地方政府实际上是弄不清楚究竟有多少旅居人口的。
温暖城市的“风口”
全国范围内，避暑的地方有很多。只要海拔达到 1500 米以上，夏天通常就会很凉爽。然而，冬天温暖的地方却很少。只有极少数的热带、亚热带地区具备这样的条件。所以，中国的避寒资源显得格外宝贵。黄璜说。
黄璜认为，中国的旅居市场规模是很大的。这个市场不可能仅仅依靠一两个城市来支撑，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多个目的地。
东北人“开辟”了西双版纳，这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并且，未来还会有更多像西双版纳这样的地方逐步发展起来。黄璜进行了分析。
业内专家认为，旅居正给许多城市的发展带来了“风口”。而房地产商是最先察觉到这一商机的群体。
不少地产商认为，西双版纳早已成为一个文旅地产的热土，其热度可与三亚相媲美。融创、雅居乐、万科、绿城等多家房企巨头纷纷在此布局，有的项目规模少则上千亩，有的项目规模动辄过万亩。云南普洱和广西北海也有许多类似的项目，这些项目的目标客户，有不少是前来避寒的东北人。
业内人士认为，若要真正把握住“风口”，仅仅发展地产是远远不够的。黄璜觉得，美国佛罗里达州的那些经验，是国内很多具备养老度假条件的地区可以借鉴的。
目前，老龄产业与旅游业、农业一起构成了佛罗里达全州的战略性支柱产业。这带动了社区服务快速发展，带动了老年护理快速发展，带动了房地产快速发展，带动了医疗卫生等多个产业快速发展。老年人缴纳的税收比他们所享受的公共服务要多很多，从而增加了地方财政收入。
老年人口迁移目的不同，养老目的地可划分为积极生活型和医疗照护型。从发达国家发展趋势可知，低龄老年人生活观念转变，积极生活型养老目的地发展较快。黄璜称。
大量迁徙而来的外来人口，是否会对本地的公共服务带来挤兑呢？ 大量迁徙而来的外来人口，是否会在本地的公共服务方面造成挤兑呢？ 大量迁徙而来的外来人口，是否会对本地的公共服务形成挤兑的情况呢？
王辰称，就其家乡勐海县而言，伴随人口的增长，相关公共服务设施也在增多。原本整个县仅有两家二甲医院，而如今随着人口的增多，已增加到三家。
黄璜认为，优质的公共服务有两个作用。一是能吸引“候鸟人”，这是它的一个重要法宝。二是能带来本地公共服务水平的提升。他还认为，旅居群体的消费能力通常比较强，会给当地带来大量的消费和收入。而这种消费和收入带来的结果是，当地公共服务能够获得整体提升，形成良性循环。
例如，老年人大量迁入这一情况西双版纳景洪二手房价，不但没有给佛罗里达州的医疗卫生业带来巨大的压力，反而促使美国大量的医保资金流入该州。这种流入促进了当地医疗卫生业的快速增长，也提升了其品质。如今，佛罗里达州已经成为美国医疗卫生产业最为发达的地区之一。黄璜表示，这一案例值得我们去进行思考。
佛罗里达州出台了一系列配套政策来留住旅居老人，其中包括针对 55 岁以上老人减免财产税西双版纳景洪二手房价，也针对 55 岁以上老人减免无形资产税。
在中国，海南以及云南等省份具备了相应的条件。实际上，云南从省级层面开始行动，已经出台了针对医药康养等大健康产业的相关政策。
最近，云南推出了《云南省“十四五”打造“健康生活目的地”发展规划》。该规划清晰地表明，到 2025 年，需把云南建设成为在全国都享有盛名的国际康养旅游示范区；还要构建起田园牧歌般、森林秘境般、民族风情般以及城市旅居般的健康生活场景。
在黄璜的观点中，建立旅居人口统计制度已经刻不容缓。因为这是能够提供更好公共服务的基础，也是进而发展产业的基础。
他说，海南三亚的旅居人口可能比户籍人口还多。如果没有准确的统计，那么对于当地提供优质的公共服务会造成一定的障碍。
